在闽中屋脊的戴云山麓，有一座美丽的小山城，境内群峰嵯峨，流水潺潺；城关高楼林立，商店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洁净，人来车往，一派繁荣景象，看不出是个山区县城。它就是历史上与江西景德镇、湖南醴陵齐名的中国三大瓷都之一—福建德化。

德化是中国陶瓷文化的发祥地之一。早在新石器时代，德化就有硬陶、印纹陶的制作；唐代后期，德化的制瓷业已比较发达；宋元时代，由于航海业的兴盛，德化瓷也随之飘洋过海；至明代，德化陶瓷制作工艺从造型到釉色都登上了新的境界，当地生产的“象牙白”被誉为“国际瓷坛的明珠”，以当时民间艺人何朝宗为代表制作的德化瓷雕，则享有“东方艺术精品”和“天下共宝之”的盛誉。晚清以后，由于战祸连年，德化陶瓷业渐趋式微，再加上德化窑向为民窑，于是历史的英名渐被岁月淹没，以致世人的心目中，只知景德镇而不知德化瓷了。

改革开放特别是近几年来，德化这颗瓷坛明珠又重新焕发出璀璨的光彩。1999年，全县陶瓷业总产值达25.5亿元，是景德镇的3倍，出口创汇2l亿元，全县人均创汇700美元，出口创汇额居全国8大重点陶瓷产区的首位。

瓷都发生了历史性的巨变，巨变的内在动因在于，改革开放以来，德化县委、县政府确立具有资源优势的陶瓷业为全县重点支柱产业，特别是在近年来以“建设一流瓷城，实现百亿强县”为目标的新一轮创业中，依靠科技进步，狠抓技术创新，使传统的行业优势和资源优势，迅速转化为现实的生产力，瓷都旧貌换新颜。

“民窑”体制技术创新的活力基础

如果说，近几年来德化陶瓷业的迅猛发展得益于企业的技术创新，那么技术创新之所以活力不断则源于德化的“民窑”体制。德化陶瓷生产历来以“民窑”为主，以创作民间传统工艺瓷雕著称于世。这种传统的民窑体制，为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90年代以来，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般的发展奠定了基础。据统计，德化县现有陶瓷企业1100多家，全部属于民营企业。这些企业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根植于市场的土壤，在市场经济优胜劣汰的法则下，尤其现在科学技术日新月异，陶瓷行业新工艺、新技术、新材料的不断运用，企业要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生存、发展，必须以市场为导向，不断地研究新技术，开发新产品，而德化瓷业的民营体制，则较好适应了这一发展趋势。

德化佳美集团公司成立于1993年7月，1999年该公司出口创汇3250万美元，实现总产值4.12亿元，是集团成立时的10倍。在谈到企业发展体会时，公司总经理苏尧棠认为是和企业技术创新密不可分的。佳美集团有技术人员156人，还有一个专门的科研机构叫作产品创作室。为了吸引和培养人才，佳美集团每年拿出企业利润的10％建立人才培养基金。送员工到国内的高等院校去深造。对于从事创新开发的技术人员除给较优厚的保底工资外，再按开发创新产品第一次交货额的5％提成，这些人员每年有一次机会去欧美学习考察，以掌握国际陶瓷市场发展的新动向。为了解决科研人员的后顾之忧，企业还为他们购买了养老保险、医疗保险。

有效的激励机制和人才培养机制，使佳美集团的企业技术创新充满了活力。在该公司的样品陈列室里，各式多样的样品，琳琅满目，竟达2万余件之多，都是该厂科研人员的杰作。

我们在采访中了解到，在德化县有200多个民营科技企业进行陶瓷方面的技术开发与研究。那些规模较大的陶瓷企业都有专门的科研机构从事技术创新工作。由于是民营体制，企业能自觉地成为技术创新和开发投入的主体，保证企业每年都有一定的资金用于技术创新。如铭丰金花纸有限公司用于科技创新的投入占公司利润的6％。而第五瓷厂为研制无铅镉的环保瓷，投入的资金就达500多万元。

据了解，德化的陶瓷企业，每年共开发新产品6、7万种，日均开发新产品200多个。先后有近百项创新产品在国内外获金奖，全县正在实施的国家和省级开发项目被列入国家级火炬计划和技术创新项目，获国家专利200多项。

可以肯定地说，企业已逐渐成为技术创新的主体。

窑炉改造  瓷都历史的巨变

走进瓷都德化，山是青的，水是碧的，天是蓝的，令人惊奇的是，全县1100多家陶瓷企业，竟然没有一根烟囱，陶瓷业的发展与环境保护呈现喜人的同步发展。

了解德化陶瓷发展史的人都知道，德化窑历来以木材为燃料，直到70年代末，德化境内那一座座“老龙窑”每年都要吞上五、六万立方米的木材，弄得整个县城黑烟敝日。而且以木材为燃料，生产周期长，产品烧成的合格率出窑率都比较低。

窑炉技术不变革，将严重制约陶瓷业的发展。因此。从八十年代初开始，德化县委、县政府组织科技人员攻关，在国内率先进行窑炉改造，先后研究建成了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的电热箱式窑、电热磁道窑、油窑、电油混烧窑、煤气窑、液化气窑等，从而结束了德化历史上1000多年来以木材烧窑的历史，不仅解决了林瓷矛盾，净化了环境，仅木材一项每年就可节约五、六万立方米。而且由于燃料的变化，可以比较好地控制窑炉的温度，为德化从烧制传统瓷向五颜六色的西洋工艺瓷转化奠定了基础。同时，窑炉技术的变革，使陶瓷的生产周期大为缩短，产品的出窑率和合格率分别比原先提高了20％左右。

德化人都还记得，1982年李鹏同志到德化视察时，针对当时普遍用柴烧窑的情况，曾语重心长的指出一定要攻克以电代柴这个难题。如今，德化人不仅可以自豪地向李鹏委员长汇报，而且这场窑炉能源技术的革命，为瓷都实现历史性的巨变跨出了关键的一步。

产品开发开辟瓷都陶瓷新天地

采访中，我们感到，这几年德化陶瓷业的发展过程中，几个关键性阶段是比较明显的。如果说窑炉改造是德化陶瓷业的历史性变革，那么，接下来的第二次变革，人们就会自然而然提到引进西洋工艺瓷的第一人——德化第五陶瓷厂厂长温克仁。

传统的德化瓷以瓷雕、日用品为主，市场狭窄，产量有限。如何打开这一局面呢?1985年，温先生自费去西欧考察，他敏锐地捕捉到西方陶瓷厂家由于劳动力价格上涨等因素，而改做陶瓷经销商这一信息。于是他带回了许多西洋小工艺瓷，随后，他根据不同国情、风俗，组织生产了几百种西洋工艺陶瓷，结果一炮就打进了西欧市场。一位荷兰的客商为此专程赶到德化，订购50多万件小摆设，第五瓷厂的出口创汇额从1985年的40多万元，猛增到1992年的7000多万元。

第五瓷厂的发迹，使德化人悟到了“小瓷器、大市场，小工艺、大创汇”的奥秘。从1986年开始，制作西洋工艺瓷技术就在全县迅速推开，对德化原有的陶瓷产品结构进行了一次大调整，开拓了欧美市场，有力推动了全县陶瓷外向型经济的发展。在铭丰金花纸有限公司，吕泽锋总经理拿出一版由电脑制作的精美金花纸，从中剪下一小块印有梅花图案的印花纸，往水里一泡，梅花图案就从印花纸上脱落。然后把梅花往杯子上一贴，经过烧制，就成为精美的印花陶瓷了。看了之后，我们深感这项技术对陶瓷业发展的重大意义。它彻底改变了传统人工绘图的落后方式，大大提高了效率、降低了成本、提高了质量，给陶瓷业带来的效益不可估量。这项叫作“无铅镉水转移花纸”，属于高新技术产品，填补了国内空白，被科技部批准为国家级火炬计划项目。产品除供应全县陶瓷企业外，还销售北京、四川、广西、安徽等地。

近几年来，由于引进高新技术，开发高新技术产品，从而带动德化陶瓷业上水平的事例不少。因此，可以说，采用高新技术是德化陶瓷业的第三次变革。

陶瓷生产是一项技术性很强的工作。从瓷土配方，瓷雕技艺到烧制技术，每一道工序都十分复杂、多变，吸引着技术人员去钻研、探索。因此，陶瓷技术既需要理论的指导，更需要的是实践经验的总结。在接受我们采访的几位总经理中，多数既是总经理，又是掌握核心技术的总工程师。如，德化冠福集团董事长林福椿，他在宽敞、豪华的办公室里接受了我们的采访。谈起他的创业过程，豪爽的他充满了成功的喜悦。望着新落成的4万平方米的办公大楼，我们也许想象不到，1996年以前，他还在福州经销陶瓷。在卖陶瓷过程中，他得知江西生产的砂锅陶瓷，在德化还是个空白点。于是，他聘请了江西技术员，在德化办起了陶瓷厂。如今，他生产的“高耐热陶瓷”砂锅煲，不仅外观洁白、光亮、轻薄，而且经得住从420度～20度的急冷，砂锅煲保持完好，市场前景十分广阔，产品供不应求。1998年该公司被省确认为“高新技术企业”。“高耐热陶瓷”被列入国家级重点火炬计划项目。而掌握这“高耐热陶瓷”配方技术的就是林福椿本人，是他经过两三年的看书学习、请名师指导，以及经过几百次的实验摸索才获得成功的。

在德化，就是由许许多多像林福椿这样的企业家、技术人员的不懈努力，给德化陶瓷业开辟了新的天地。如第五瓷厂在从欧洲引进西洋工艺瓷之后，1997年又成功开发了“釉下多彩轻质陶瓷”，被列入国家经贸委扩大出口技改项目。东埔瓷厂开发了紫砂陶白瓷、宝兜瓷厂开发了银白瓷。随着国际上环保意识的增强，他们利用德化丰富的红壤土，开发出红壤土系列精陶、红壤陶与釉下多彩轻质陶瓷被客商称为“环保产品”，市场前景十分广阔。

政府扶持  为瓷都架起腾飞的金桥

今年7月22日，福州工业展览馆，彩球飘飞，人声鼎沸，几十条祝贺条幅把展览馆装扮一新。德化名瓷展销会在这里举行。

为企业拓展市场铺路搭桥，是这几年来德化县委、县政府着力抓的一项重要工作。1993年，德化县举办了首届国际陶瓷节，使德化陶瓷知名度大大提高。这几年每年从县财政拨出500万元作为办展参展经费，为企业承担运输费、展位费、宣传广告费，精心组织企业到北京、上海、广州、杭州、武汉、香港和法兰克福、洛杉矶等国内外城市举办德化名瓷展销会，或参加各种贸洽会、交易会。仅1999年，县政府就组织了20场大大小小的国内外展销会。

采访中，企业的厂长、经理们普遍对县委、县政府的工作表示满意，认为政府为企业的发展创造了宽松的环境。为改善投资硬环境，县里先后筹集lO多亿元资金。不断完善公路、通信、供水、电力、城建等基础设施建设。县里还专门成立陶瓷发展领导小组，指派一名副处级领导专抓陶瓷生产，制定出台一系列优惠政策，为陶瓷企业发展当好参谋和后勤部长。坚持县领导挂钩扶持企业责任制。即县五套班子领导每人至少挂钩一家年纳税上50万元的企业，并确认为扶优扶壮重点企业。从县财政拨出专项资金，吸引企业资金注入，成立中小企业贷款担保基金，帮助企业解决生产发展资金等。

德化县正在积极筹建陶瓷职业技术学院，这是我们采访中比较感兴趣的问题之一。为此，我们专门采访了分管科技工作的林英厦副县长。林副县长说，人才是技术创新的关键。这几年来，县委、县政府始终不渝地注重人才的培养和引进。

一是立足当地，努力办好技术学校、职业中专学校，培养熟练工人和技术人员、管理人员；以委托代培形式选送学生到景德镇陶瓷学院、集美轻工学校等大中专院校学习；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联合举办进修班，培养高级工艺美术人才。目前，正在积极筹建陶瓷职业技术学院，着力培养高素质陶瓷技术人才，为德化陶瓷业发展提供有力支援。

二是制定《德化县科学技术进步奖励暂行规定》等办法和措施，调动科技工作者的积极性。对近几年开发“釉下多彩轻质陶瓷”、“高耐热陶瓷”和“无铅镉水转移花纸”等高新技术项目，分别给予5万元的重奖，并在全县会议上进行表彰、授匾。

三是企业自主培养和引进人才。如佳美集团公司以优惠待遇引进了复旦大学、厦门大学等高校的优秀人才；对营销额达200万美元，毛利润1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人员，奖给一部桑塔纳轿车。目前，全县科技人才中有高级职称122人，中级职称1145人，各类技术人员6734人。

技术创新，为瓷都腾飞添双翼；政府扶持，为瓷都腾飞架金桥。德化，正展翅高飞，飞向全国，飞向世界。

刊登于《福建通讯》2000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