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

帮爸爸申请了QQ和QQ空间之后，你时不时来磨我：给你申请一个QQ空间，要不要？

我的QQ不常用，QQ空间更是懒于打理，所以当然不。然而实在烦了你，便说，好吧好吧，爱怎么弄你怎么弄去。于是你忙开了。一会儿问年龄，一会儿问生日，一会儿问给空间取什么好听名字；我一概不理。

几天后，我上了QQ，打开QQ空间，发现我的空间名叫“钟钟”，空间描述是“谁叫我闹钟，我就打他！！！”——据调查，字是爸爸替打的，但全都依照你的指示，包括拳头般恶狠狠的三个感叹号。

6月21日，是你六岁生日。在柔和的烛光中，在我们的注视里，你闭上眼睛久久许愿，虔诚认真地，在心里打磨那一个字又一个字。问许了什么愿，你一脸煞有介事：保密！

在请吃德克士的利诱下，你终于开了口：与四川地震共渡难关。我们还来不及调节过于惊讶的面部表情，你又不紧不慢地说，“我还许了一个愿，长大后买20辆小轿车，连起来火车一样开来开去。”这一回，我们笑岔了气。

上幼儿园时，你因为赖床起得迟，只好把早饭吃得像打仗。虽然我一催再催，你还是慢条斯理。我只好走过来走过去地嚷“快吃，儿子！”。

有一天，你忽然说：“好像你每个早上都只会说这句话。”

另一回，你认真地说，你能不能说得温柔一点？

再一回，你大笑着说：“你要我吃自己啊？哈，哈哈！”

后来我吸取了一切教训，“温柔”地看住你的眼睛说：“快吃——”你却一脸坏笑：“快吃什么？”

幼儿园三年，对你来说，滋味并不好受。因为你有些自闭，不太爱跟人交流，不喜欢动手，也几乎不肯唱歌写字与画画。

老师当然不太满意，我们却不很在意。我们一向以为，爱与耐心是我们所能给你的沃土，而成长是缓慢的事，它需要迈过一道又一道的坎。我们甚至认为，过于顺利的成长，可能处处潜伏危机。

有一次看到老师“告状”，你心虚地闹起了罢学，还抹着眼泪（那男子汉的眼泪呀！）：“如果是庄老师上课，我就完蛋了！”——结果你罢学不成功；结果庄老师上课了，你却没有“完蛋”；结果你慢慢地喜欢极了庄老师，跟她比跟妈妈还好；结果即便人群中，你也变得活跃开朗许多……

后来，我们间出现了这样的对话——

“你们班谁最聪明？”“邱宏伟。”

“谁最会画画？”“庄洁仪。”

“谁最喜欢举手回题？”“张帆。”

“谁进步最大？”“我！”

在一阵响亮回答之后，你忽然有点惭愧，声音低了下来，检讨似说，“我小时候好像不爱说话。”接着，你又自言自语地欣喜地说：“嗨呀，有生活可真好呀！”

那个瞬间，我们惊喜莫名。这就是我们要你明白的呀！——与成不成功无关，我们只要你随时随刻铭记：生活是有奔头的，而生命是那么美好。

很快就要上小学了。这个短短的夏天，我们依着你，哪也不去，啥也不学，只是看电视，玩电脑，跳绳打球，看猫和老鼠，赖床并且耍赖，把家弄得乱七八糟。在自己的时光里挥霍快乐的同时，你也有小小的烦恼：我又第三名起床了，你们怎么都那么早哇？

早上五点多，酣睡中的我被一个若有若无的小小声音唤醒了：“妈妈，今天我第一名起床——”睁眼一看，你小天使一般，静静地站在我的床边。窗外晨曦微露，你沐浴在神圣柔和的光线里，满是希翼的眼睛又圆又亮。你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却在清晨里丝丝入扣，听来别有一番奇妙得不可言喻的美好。

原来你因为太热睡不着，又因为“第一名起床”而充满欢喜。“如果你再睡着也还是第一名起床啊！”我承诺着，你便又放心睡去了，脸上带着幸福满足的微笑。

我却似真似幻，再也睡不着。你的微笑像栀子花，在妈妈心里静静开放，整个世界便温柔芬芳起来了。在法国童话《小王子》里，孤独的飞行员睡在远离人间烟火的大沙漠上，第二天拂晓，小王子奇妙的小小声音把他唤醒了，从此开始驯服与被驯服的心灵童话——

也许只是普通的日子吧，也许只是普通的你？可是，“一旦你驯服了我，这就会十分美妙”……我亲爱的宝贝呀，你是从哪个星球上降落的小王子？我们梦一般与你一同成长的生命中，又是谁在驯服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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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