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比

初春，河边的草地泛出莹莹的绿，暖暖的阳光洒下，四处一片生机，似乎想告诉人们，这就是踏青的好时日。

草地的东边，平铺着一块浅蓝色的桌布，上面坐着一家三口。丈夫是老师，妻子是公务员，六岁的孩子在城里最好的幼儿园上大班。三人围成一个小圈，丈夫淡淡地叙述着自己如何从农村走出来，经历过多少挫折与辛酸，妻子深情地凝望着丈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孩子似乎不像妈妈那么有耐性，静静地听了一会儿，便拆开从家里带来的零食，大把大把地往嘴里塞。丈夫轻声呵斥孩子，不要吃那么多零食，长这么大了还不懂事。孩子躲到妻子身后，妻子爱怜地搂过孩子，微笑着说，他还小呢。

草地的西边，长满茂密的野草，草丛里也有一家三口。丈夫和妻子都是农民，六岁的孩子在村里的那所快断了生源的小学念学前班。丈夫手里拿着一把镰刀，弯腰割着那些茂密的野草，初春的太阳总带着微微的冷意，然而他的额头竟冒出细细的汗。妻子的手伸到身边的篮子里，把割来的草压平，时不时抬起头微笑地看着孩子。孩子拿着一把镰刀，却没有割草，正追着一只受惊的蚱蜢。丈夫发起脾气说，再不乖乖割草，晚上不给你饭吃。妻子笑着说，让他玩去吧，他还小呢。

孩子一直追到那块浅蓝色桌布旁边，才扑到那只蚱蜢，兴奋得又跳又笑。城里的孩子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同龄人，好奇地问，你在玩什么呀？好玩吗？农村的孩子低着头不说话，把蚱蜢递到城里的孩子面前。城里的孩子不屑地说，恶心的小虫有什么好玩的，给你看看我的玩具，那才好玩呢。说完，从包里拿出自己经常玩的遥控车，熟练地操控起方向。农村的孩子眼睛睁得很大，目不转睛地看着草地上这只神奇的玩具。城里的孩子得意地说，好玩吧？农村的孩子没说话，脸上写满羡慕。城里的孩子似乎对农村的孩子失去了兴趣，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递给农村的孩子，不屑地说，给你，你连话都不会说，不和你玩了。农村的孩子仔细地看着那盒牛奶，依旧满脸羡慕，却没伸手去接，继续逗自己手上的蚱蜢，转身跑回割草的父母身边。

城里的孩子跑到父母身边，笑着说，他真笨，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呢。农村的孩子跑到父母的身边，用方言说，有个哥哥要给我牛奶，我没要。

太阳渐渐西沉，初春的冷意伴随着微风，弥漫了河边的草地。老师和公务员收拾好东西，带着孩子上了家里新买的私家车，飞快地往东边驶去。农民夫妇也做好了回家的准备，丈夫挑起满满的一担子野草，妻子抱起孩子，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西边走。

很简单的东边与西边，两个孩子都还不会明白，他们走的是两条不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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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14号发表在泉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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