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知道,在浐溪边上,有一棵树正在开花。
是那棵南洋楹。那健壮漂亮的枝干,那如云似雾、如浪似涛的紫。它悄无声息地开着,却把一城人给惊动了——每个树下经过的人都感动且不安着,仿佛意外奔赴了一场生命中本不奢望的美丽邀约。
这棵树在鸣凤桥头,体育场边上,车水马龙的十字路口。距它不远,县医院门外的道路交汇处,站着一棵樟树。这个小小的城市里,有很多棵樟树。那是一些美丽的香料树,每一棵都高大轩昂、枝叶交错;每一棵都安静而永恒地香着:在花,在叶,在根,在汁液。
那天我走在樟树下,接到小郭的电话。我问你在什么单位?他说他没有单位。我说那我怎么找你?他说,到我的工作室来吧。
放下电话时,我的心里欢喜极了。这个喜欢露营的富有朝气的年轻人,在他的“栖狼户外”户外活动专卖店之外,是还有一个工作室的。我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他的工作室是什么样。然而他让我知道,在瓷都的每个角落里,都有许多人在默默地努力着,就像这棵树上的每一片叶子,它们总是翠翠地绿着、静静地香着,无论在日,还是在夜。
现在是夜,浐溪边上,蜗居在一套小小的房子里,我刚刚写完《“瓷”语无国别——日本陶艺大师在德化》。那是一篇新闻稿,采访的是小郭的老师——一位年近花甲的日本瓷艺家水出胜先生,他带着夫人漂洋过海而来,就为了寻找瓷的故乡。水出先生居住在浐溪的另一边,他的工作室叫“三木屋”,现在,那里面300多件陶瓷样品,正在夜色中散发着柔美而静谧的光辉吧?
愈夜,愈感到浐溪的亲切。它像一条静脉,静静地卧伏着,缓缓地奔流着;浐溪边上,那些道路则是一条条动脉吧?它伸入到瓷都的每个角落,交错成一张美丽的网,让每个人都生活与工作在这个网络的某一个结点上:那些学校,那些工厂,那些民居,那些政府办公楼;甚至,那些明日将为人们送上新鲜菜肴的农人的大棚,那些静静守候着旧瓷片的古窑址。
现在,瓷都睡了。学校睡了,工厂睡了,民居睡了,大棚里的菜蔬睡了,寂静的瓷片也睡了……可浐溪不睡。它还在静静地卧伏着,缓缓地奔流着,我可以感受到它潺潺流动的声音。
花不睡。它正宁静而喜悦地盛开呢!
樟不睡。它正精神拉抖擞地守护着眼下的道路呢!
那么,还有谁是不睡的呢,在这神秘而又美丽的时刻?是瓷都建设的总工程师呢,还是负责着一方百姓平安的巡夜者?是科技园里那位总在夜半伏案设计图样的工艺美术大师呢,还是凤塔那边总能拿出绝妙好句的诗人?是凤凰山上满头银发的数学教师呢,还是他那些正在准备参加高考的莘莘学子?是挣扎着阵痛着想要破蛹而出、飞成蝴蝶的毛毛虫呢,还是那些经过艺术泉脉流动过的、迫不及待想要变成瓷器的泥?
——而你呢,你睡了没,我亲爱的朋友?
[憨鼠责编:阿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