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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人生

《青青戴云山》  2005-04-14  09:19  曾世超  阅读:

那土

那土是普通的土,却又是不平凡的土。在父亲的眼里,那土是祖先留下的最宝贵财富。

父亲在绵长的陶瓷人生里不断地感受着那土的珍贵。几十年与那土为伴,他从不轻易浪费一点那土,哪怕是已经很混杂了的那土,他都要设法让它发挥应有的作用。
父亲常常说,那土就是陶瓷的生命之源。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让我捏弄那土。我常常把那土捏弄成各式各样的造型,父亲就站在一旁笑,好象看到那土在我的捏弄下衍生着陶瓷之花。

直到我随着父亲开始了陶瓷人生,我才真正体验到那土的真诚、那土的价值。

那火

那火其实是烈焰,温度高达一千多度,以豪迈之势在窑间里燃烧。   

那火与陶瓷的价值息息相关,火候不够,陶瓷就显得晦涩没有光泽;温度过高,陶瓷却又会疲软下去,成为坚硬的泥疙瘩。

那火不是轻易可以驾驭的,需要看火人多年的磨炼。

父亲的脸庞已经被那火烤得焦黄焦黄的,仍然对那火痴迷不悟,看到父亲那张地瓜皮一样的脸,我常常会想到陶瓷里是否已经渗杂了父亲的血色。

我在那火里看到了陶瓷的命脉。

那窑

那窑有许多种,阶梯窑、笼间窑、燧道窑、电炉窑……

那窑是陶瓷的温室,培育了无数的陶瓷之花;那窑负载着陶瓷之乡许多占老而神奇的传说,传播得很遥远。

那窑有大有小,大的象条龙,小的象头牛,还有的就象那耸立的塔。

父亲收藏了许多那窑的照片,他常常拿着那些照片入迷地看,象看自己的命运之书;小时候我半夜起来,经常会看到父亲的房间里灯火亮着,就问母亲,父亲在干什么?母亲告诉我说,在设计窑呢。第二天起来我跑到父亲的房间去看,总是看到许多画着各式各样图案的纸摆满桌面。

父亲的一生到底设计了多少那窑,父亲自己也记不清。

那车

那车我们叫它“窑车”,是用角铁和硅铝砖砌成的,底部有四个轮子。

那车通过铁轨在窑里窑外巡回运行,在窑里承受烈焰,在窑外感悟冷寂。

那车很不起眼,既没有火车的长度,也没有货车的高大,更没有轿车的精细。

然而那车是陶瓷形成过程中必不可少的。

对于父亲来说,那车的运行牵系着神经,从窑头进去,直到窑尾出来,这个过程时常是父亲吃不下睡不着的艰难历程,我常常听见他半夜起来到窑边去。

那车父亲自己没有坐过一回,但他制作的陶瓷作品却坐过无数回。

那陶

那陶以精巧的构思、亮丽的色彩、栩栩如生的造型接受着检阅。

那陶鲜活鲜活的,好象童话里的圣诞老人一样可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象着,它怎样紧紧地扎根在异域他乡人们的眼里。

那陶总是默默,只有历经陶瓷人生的人才能读懂它的语    父亲常常把那陶带回家里,摆在自己的房间里显眼的地方痴痴地看,象我看梵·高的《向日葵》。
我从父亲对那陶的爱不释手里,读到了他对那陶的饱挚情感。

那瓷

那瓷洁白,晶莹剔透。

那瓷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容器。

那瓷脆弱得很,以至于我们偶尔的失手,就会支离破碎。   

父亲的手指常常被淬火的瓷灼伤,他总是那么的迫不急待。

父亲的痛在手上,却喜在心里。

父亲最不喜欢人们说“次瓦为瓷”。

瓷的洁白很象父亲一生的履历,简单又饱含深韵,因为父亲的一生都属于陶瓷,他不懂得电脑,不懂得朦胧诗,更不懂得心理学。

他只懂得陶瓷。

[曾世超,泉州市作协理事,德化县文联副秘书长,德化县文学协会副会长。]